小说习作:探险家张三和刘苟
张三的业余工作是个嫖客。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男人通常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嫖客的,这身份既不体面,也没有承认的价值所在,不像那些体面的行业,可以大胆的说出来自己是个律师,是个医生,是某个公司的经理,或者干脆一点,直接说自己是一个有钱人——这份工作张三倒是做梦都在想,而且世界上有不只一个张三这样的嫖客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当一个有钱人。其实有时候张三也蛮憋屈的,在他的认知里,他的业余工作和有钱人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唯一的不同是,有钱人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给钱。这种想法当然是荒唐的,在张三的生活中,他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大部分来自于美国的两部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和《华尔街之狼》,不巧的是,这两部电影的主演是同一个人,所以每次张三做春梦的时候,梦中的自己是那个主演的模样。幸运的是,他可以有小李子的脸,不幸的是,他同样拥有了小李子的身材。生活不会给你全是好的东西,即使是做春梦也是如此。
时值重庆的冬天,正是小雨不断的季节。张三特别讨厌小雨的天气,这样的天气里你甚至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出门,暴雨反而让人更好受一点,因为张三终于可以给自己找个理由不去实验室里了。他工资本来就少,一个物理系的博士生,用他姑姑的话说就是,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会去读物理系,一种是天才,一种是志愿被仇人给改了。按照这种理论,张三的仇人应该是他自己,从他热爱从事的业余工作来看,他显然不是一个天才,天才是不会觉得做爱比探索人类的真理来得更令人激动的,所以他只能是自己的仇人了。其实不止他姑姑,即使在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快七年之后,有时候也会想打七年前的自己一巴掌骂一句“你个穷逼你选你妈的物理系呢”。说回重庆的雨,在张三的印象里,最深刻的一次是12年夏天的某一天,那一次雨下得就像一个禁欲三年的高中生酣畅淋漓了一把,把整个重庆都冲得神智不清了。瀑布一样的雨肆虐在重庆的上空,张三一个人走在操场上十分的无助,雨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断绝了他任何逃跑的冲动,因为他知道他的衣物已经不能再进水了。雨水冲刷过他的身体,和万千同伴顺着万有引力的指引流向下水道,张三干脆脱下了上衣在操场上奔跑了起来,像是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处于运动状态,并且永远不会停止。张三又大声地喊叫了起来,发出没有任何意义的声响,彷佛在向世界炫耀他的发声器官是多么的健壮,那个时候他想了很多很多浪漫的事情,诸如理想,生命,牛顿的生平,爱因斯坦的头发,原子弹的第一次爆炸,死亡和新生,悲惨与命运,自己。有一瞬间张三说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但是想到实验报告还没有写完,强忍住了浪漫的泪水,默默的跑回了宿舍。之后的故事就很平常了,他十分符合物理定律的得了重感冒,在校医院挂了一周的水。从那以后,任何不能称之为小雨的雨,他都会呆在房间里,做着和浪漫丝毫不搭边的事情。后来张三回忆说,那是唯一的一次他也觉得自己能做出改变世界的物理成果,12年的他,还是一个会45度角仰望星空的人,那个时候他已经21岁了,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像他一样的人,21岁的时候只会45度仰角自拍了。你不能说哪种是更好的,因为21岁之前的他一直以为努力是为了出人头地,不努力就会趋于平凡,21岁的他终于意识到了,他非常努力只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平凡的生活,因为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可能连平凡的生活都过不上,比如说自己。
于是,在故事的开始,病愈后的第二天下午,张三开始了自己的业余工作的职业生涯。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嘛?”, 张三的室友刘苟问他去不去”探险“。
”诶不是很想去。“张三不情愿的说道。
”那就是想去,快点收拾东西,我走了,门外面等你。“刘苟说。
”···行吧,那就去吧“。就是这么干脆,直接,真实。
张三和刘苟沿着宿舍背后的小路,直插学校的后门,沿着学院二路走了大概四五百米坐上公交车,7站后下车又东拐西拐了几分钟,来到了新单巷子。这个小巷子里面全都是那种重庆八九十年代的红砖楼,楼下的小卖部负责烟酒——雪花纯生和玉溪,分别6元和13元,一共20元,你就能买到烟酒嫖赌四大害中的两样,如果你还愿意多花300 至 1000 不等,你就能买到四害里剩下两种中的一种。不过也有人认为其实剩下两种都买了,当你花300去买某个不知名姑娘的肉体时,其实你是在赌之后的一个星期会不会花3000去小诊所治梅毒。那个小巷里有各种各样的男人,有找到了工作找不到老婆的,也有找到了老婆但是找不到工作的,最后也有张三这种近似没有工作,以及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老婆的穷学生党。相比之下,刘苟的生活就要滋润许多了,他和张三时本科物理系同学,硕士硬是硬着头皮考了个和环境相关的硕士,硕士毕业之后留校当了学校后勤的工作人员,以他自己的话讲:
”学物理没有出路的,你给导师多买点烟,多凑凑近乎,让他给你介绍个后勤岗位,以后会做人还能慢慢爬体制,够了够了。“
刘苟的业余工作经历,放到这整个校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此人常年混迹于健身房,练得一身彭于晏的身材,奈何只有黄渤的面相。重庆彭于晏的身材保持了三年,却仍然没有对健身这样一个对身心俱有裨益的传统运动产生热爱。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如果不是健身可以节约点业余工作的花销,我他妈才不去健身。此言虽然是一派歪理,但是在那个时候也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俗话说,关灯之后都一样,不仅对女生适用,男士同理。凭借着刘苟的脖子以下彭于晏,他在三年也确实艳遇了不少脖子以下林志玲的女性朋友。张三和刘苟二人,驻足在”男人巷“的入口处,望着那蜿蜒的破碎的水泥路一直通向未知的黑暗,两边的大妈大爷搓着手动麻将发出劈里啪啦的碰撞声,张三不知道这个带着些许衰败的又带着点人生戏谑意味的巷子,会注视着他的生活很久很久。